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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六章:前尘往事

看来在这地方,也只有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。总结出这么个道理后,渭箐打算不做无谓的挣扎,方作出决定,面前光景又不知不觉地换了。

光亮蓦地一暗,周遭皆是雾蒙蒙一片,有嶙峋而延绵的山没在缭绕之中。渭箐虽仍看不见自己的存在,但这压抑的氛围不由得让他有些害怕。

小心翼翼地扫了圈,才发现一处极低的石台上,有隐隐绰绰的人影。走得近了,才看清原是一群银晃晃的将士架着个蓝衣女子,走得再近些,便能看见那蓝衣长着张和千雪一模一样的脸庞,与先前不同的是,这时的蓝衣女子身形如雾一般,好像伸手一碰,便能碰得她消散了。

“你胆子却是不小。”冷冷开口的,是一衣着十分华贵的妇人。

渭箐循声一偏转,便看得这妇人着一身紫金宫服,头顶紫金凤冠。只是模样有些冷眉冷眼,单单让人看着,便觉压迫。

被押着的女子温柔如前,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,失神地将渭箐的方向望着。渭箐被这眼神望得心一沉,不妙的感觉顿时自心中蔓延开来。

银晃晃的盔甲之中,不知有谁唤了一声:“娘娘?”

便见那华贵的妇人点了点头。

“不要……”

渭箐摇了摇头,这一声却不是他发出,而是自身后传来。偏转过头,只见氤氲之中,有玄色的衣袂纷飞,与周遭的雾气融为一体。

肴光远远腾云而来。

被唤作娘娘的妇人一个眼神,外层的将士便知事地猛一跺脚,纷纷腾云一涌而上。

“不要……”蓝衣女子苦楚的一声唤,犹如针一般,落进渭箐的心里,竟刺得生疼。

“蓝衣不要啊!”

肴光与蜂拥而上的将士打作一团。

刀光剑影里,银晃晃的将士自两边散开时,渭箐才发现,最里面的,竟是一散发着黑气的井。这井与普通的井略有些不同,普通的井一般井口都很高,为的是防人掉到井里去。而面前的井口极低,好似生怕人掉不下去一般。

蓝衣女子被押着走到了井边,将跳要跳之际,肴光终于挣破重重障碍,飞驰而来。然就在快要落至她面前时,紫金的百花宫服之上,一只细长的手指一点,竟凭空生出一道透明的屏障,将肴光隔了开来。

“蓝衣……”

渭箐此时好像与肴光心有灵犀一般,竟也能感到那种被禁锢的压迫感,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甘与绝望。

“蓝衣,不要跳,不要跳。”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。

可蓝衣女子只笑了笑,笑着笑着,便落下泪来,她说:“肴光,忘了我。肴光,原谅我。”

语罢,便直直往井里倒去,眉目如画地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。“我怎么可能忘了你。”肴光痴痴地望着黑气冲天的井口。

直到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渐渐坠落,直到那画一般的容颜被黑气一点一滴吞噬。

然后消失殆尽。

渭箐忽然觉得胸口撕裂一样地疼,渐渐地,那疼慢慢自心口蔓延开来,随着血液流入到每一寸肌肤里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随着心里的这一声问,周遭景象竟纷纷扭曲。一阵失重的感觉传来,渭箐低头,便看见底下是漆黑的万丈深渊,他想做些什么,却又完全看不见自己在哪里。

不知坠落了多久,黑暗之中有光亮倾泻下来,渭箐一抬头,便有画面一晃而过: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蓝衣啊。”

“蓝衣是谁?”

“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呀。”

稍纵即逝后,更多的画面亦接踵而至:

“蓝衣,我不准你和络桑再往来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不想说就不必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画面消失后,欢声笑语纷至沓来。慢慢地,笑声越来越多,亦越来越杂乱无章,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那些笑声又奇迹般地停了下来。

渭箐再次睁眼去看时,面前又回到了那混沌一般的雾里,黑气冲天的井中,赫然是蓝衣笑容苍白的脸。他想去救她,却怎么也动不了。

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恋恋不舍的模样,被黑暗吞噬。

“蓝衣……”

“蓝衣!!!”

随着最后一声呐喊,渭箐才发觉身体已然有了知觉。方抬了抬眼皮,便被眼前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,眯眼适应了面前光景后,渭箐起身,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之中。

此时正值黄昏,夕阳自树梢间刚巧斜到他那床榻上。

方才经历梦里一番,渭箐浑身大汗淋漓,口也渴得厉害。

下床收了屏风,去拿桌上的杯盏倒水时,才发现浑身依旧有些瘫软,竟连个茶壶茶杯都握不住。渭箐有些懊恼,用了力重新去拿,谁知茶杯方握在手中,便听得寂静之中‘咔嚓’一声,那青瓷的杯子竟碎成了渣子。

他不过也才用了轻微的力道而已。

渭箐脑海一片浑噩,之前的事,他只零零碎碎地记得一些。想要再记得详细一些,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,倒是梦里的一切,让他记得分外清楚。

只轻轻一念,梦里的种种好似开了闸的洪水的一般,起初是细水慢流,紧接着是惊涛骇浪。好似把回忆撕开了个口,接着便有更多的回忆汹涌而至。

最后他终于顿然醒悟。

原来,他便是肴光。

原来,那开满灼灼梨花的林子,便是九重天之上的涣星殿。

关于与蓝衣之间的过往种种,他都已记起,只是其他仍是空白一片,譬如他原先是在天上,现怎会在凡间。又譬如蓝衣为何要说那句‘以后我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,对不起天族的事,你会不会怪我’,以及最后她跳下的,又是个什么地方。

这一切,他记不起,也委实记不清。

只是有些怕再见到她,不知该叫她千雪,还是该叫她蓝衣。

经了这些天一顿折磨,渭箐兀自去伙房取了些简单的吃食,聊以果腹。路过前堂后厅,才发现这四方阁的婢女少了不少。即便如此,但看着那些衣着颜色各异的女子,他依然叫不出名字。

一路走回后院,遇上个着一身浅绿衣裳的女子,这女子生得眉淡目淡,看着着实眼熟,渭箐盯着她看了好一阵,才终于憋出个名字道:“小绿?”

“主上你回来了?”女子有些吃惊,福身行了一礼后,小心翼翼道:“我现在叫书儿了。”

渭箐眉头一拧,有些发晕:“是谁准予你叫书儿的?”

那书儿好似极怕他,听闻此言,当即双膝一跪,头也不抬地道:“是少主、不,是千雪姑娘替我取的这个名字,主上不知,主上不在的这些日子里,四方阁生了许多变故,都是由千雪姑娘一人操持过来的。”

原来他以前竟如此让人害怕。

渭箐兀自笑了笑,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:“你先起来吧。”

“是。”女子哆嗦着起身,却不敢瞧他一眼。

渭箐只好不看她,有些无奈地望着近旁的假山道:“千雪呢?”

“啊?”

“我是在问你千雪在哪里?”渭箐有些不耐,语调却是柔和的。

这样柔和的主上,书儿还是第一次见,遂仔细盯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庞许久,确认面前之人的确是主上之后,才甚是放心道:“她进这后院许久了也没出来,我方才去过她房里,她房里也没人,估摸着是去赏花了吧。”

渭箐被盯得有些不自然,便掩嘴咳了咳,拧着眉头去了。

只留下书儿呆在原地。

彼时霞光大好,匀满了整片的花海。

他还记得初被拭君救起时,拭君便做了个面具给他,说是为了躲避仇家而用。为报拭君的恩情,他便在这种满她喜欢的垂丝海棠,如今想来,当初还是该在这海棠之中,栽几树梨花才对。

正想着,渭箐不经意地抬头,便看见远处有个什么东西落了下来,刚巧掉到一束开得灼灼的海棠树上,估摸着那东西不轻,累得整个树顶都猛烈晃了几晃。

以为是落了什么珍禽抑或是异兽,渭箐拨开花枝走过去时,才发现倒在地上的,乃是个人。

再走得近些,便发现这人不是别人。

而是千雪。

此时她躺倒在地,奄奄一息,嘴角溢出的鲜血将黄绿相间的衣襟染得绯红一片。见他来了,估摸着是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,手还未伸出来,一口鲜血率先呕出。

“你——”渭箐浓眉一拧,欲言又止。忙屈身蹲至她面前,扫了眼四周,发现褐色的树干之中并无其他人影后,才舒了口气,将她扶起来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手方搭在他肩膀上,千雪再也坚持不住,双手一软,晕倒过去。

渭箐心没来由地一疼,当即另一只横到她腿下,微一用力,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。

“你不要有事。”他紧紧抱着她,健步如飞。

其实自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起,他便明白,她与他,此生注定是有交集的。后来她几次三番地接近他,却被认为是阴谋一场。

如今想来,委实是他误会她了。(未完待续)